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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再無下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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盡管口不能言,但是聽懂了商白芙冷冷嗤笑的巨蛇,嘶嘶的吐著信子,金色與紅色的眼瞳冷對著她,撕咬了過來,牙齒裏噴濺著劇毒的液體,手上沒有武器,商白芙就用術法,腳下的湖泊對於水木雙靈根的商白芙來說是天然的狩獵場,她雙手捏決,水就像龍卷風般卷了起來,繞著巨蛇沖去。

“嘶——”吐著紅信子的蛇俯沖入水裏,水花噴湧而起,晃得人無法落腳,商白芙雖然能用水,但是水裏還潛藏著拼命游動的怪蛇,抓準時機,就想要咬向她白皙纖細的脖頸。

右手抓住了怪蛇的七寸,入手是濕漉漉又滑膩的觸感,她將怪蛇甩回了水裏,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暗影,她提起真氣,向岸邊急速掠去,再次沖出水面的是巨蛇的大口,商白芙的腳後跟剛剛觸及岸邊,巨蛇也沖了過來,身後的森林裏瘴氣彌漫,她翻上岸邊,巨蛇將毒液濺在了奇形怪狀的樹幹上,樹幹上留下了像是被火灼燒過的黑色烙印。

迷霧裏都是毒氣,她屏住呼吸,前面是萬千怪蛇密布的湖泊,身後是毒霧蔓延的森林,還有怪蛇嘶叫著,用那雙一金一紅的眼眸看著她,讓人進退維谷。

巨蛇又吐著信子咬了過來,它巨大的身子讓水飛濺了一層樓高,裏面充盈著細小卻刁鉆的怪蛇,鱗片掛在沙地上,飛沙走石,氣勢磅礴。

也只是看了一眼,在明知樹幹裏有毒的情況下,她還是縱身掠起,在躲過了毒液的同時,手腕翻轉間,就取下了一根樹枝,長長的樹枝在她手裏凝做了鋒利的木劍,她右手持劍,左手捏決,水流像是枷鎖般纏繞了上來,將巨蛇牢牢地鎖住,她提劍而起,腳踩在了巨蛇的頭頂,一刀刺下。

蘊含了真氣的木刀,在堅硬的外殼下折斷,巨蛇嘶叫扭動著,想要將她摔下來,她手裏還握著半截泛著毒氣的刀片,黑氣順著刀片染上了她的手臂,商白芙手扳著巨蛇在剛才的一刀下,稍稍受傷的鱗片,毫不留情地將它扯了下來,黑色的血飛濺到了她白皙透亮得臉頰上,像是火燒般的灼熱,巨蛇叫聲更加淒厲,震耳欲聾。

就連洞穴石壁都被那慘叫聲震動得微微晃蕩,碎石落入水中,水花朵朵。

她將手裏剩下得半截木刀碎片一口氣橫插入它頭頂,巨蛇血中還有手裏用森林木頭做得刀都有毒,再加上她身體裏的曼珠花,沒有了真氣的鎮壓,正蠢蠢欲動,巨蛇下的湖泊裏是千萬條牙齒鋒利的怪蛇,幾乎脫力的商白芙,不但死死地抓住了手裏得木刀碎片,而且還毫不留情地轉動了木刀。

“嘶——”連大腦都被貫穿搗毀的巨蛇吃痛,拼盡全力將女子甩了下來,眼前一片模糊,因為剛才的強行破除禁制,她連肺葉都在翻江倒海般的抽痛著,在即將墜入湖中,被數不勝數的怪蛇哄搶著撕成碎片的時候,商白芙還不忘念動口訣,擡起了手腕。

緊接著墜入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,卻有冰涼的寒意從腳底下傳上來,長長的睫毛顫動著,她睜不開眼睛,意識沈入了深深的海裏。

紅蓮城中司掌命理,不可一世的帝姬;清風堂裏神秘莫測,在那個雪原上親手將雙蛇頭的匕首交給他,讓他報仇的“槐”;羽化門紫雲峰上,淡漠溫柔的師姐商白芙。

她有著那麽多的身份,無論是那個她都強大得好像不需要任何的溫暖,就能獨行於世般,果斷而又決絕。

但像這樣將她納入懷裏的時候,才能感到,那個堅強倔強,不需要任何人來保護的師姐,其實瘦弱得讓人驚訝,她長長的睫毛垂下,眉眼靜謐,烏發如瀑般散開,白如凝脂的臉頰上濺上了黑色的毒血,唇色也蒼白得幾近無色,即使穿著大紅得喜服,也絲毫看不出熱烈朝氣的模樣。

腳下得冰已蔓延千裏,將湖中的怪蛇還有面前的巨蛇都死死地冰封住了,面前卻傳來了冰漸漸碎裂的細微聲音,聲音越來越大,晏司擡頭,巨蛇周身的冰在慢慢的碎裂,摟著商白芙纖細的腰身,晏司正想後退,懷中女子卻動了動白近透明的指尖,費力地睜開了雙眼,擡起了右手。

隨著她的舉動,冰下的湖泊猛然沖起,夾雜著冰雪碎片的水化作刀刃,將身上冰面剛剛掙開的巨蛇從中劈開,巨蛇被劈成了兩半,黑血潑灑在了冰面上,將堅固的冰面極快的侵蝕融化。

“師姐?”晏司喊了聲,女子卻垂下了手,頭歪在了他懷裏,烏發披散,沒有回應。

他扶著她蹲下了身來,將她暫時放到了冰面上,冰層下的怪蛇早已被凍死凍僵,厚厚的冰面倒映著湖下的場景,森冷怪異,女子右手上是黑氣侵入,毒順著她的手臂浸向了她的心臟,他在她的穴位上點了幾下,然後將丹藥餵入了她口中。

只是洞穴中巨蛇的毒,和森林鬼樹的毒,估計不是這種尋常之藥能解的,晏司剛想帶商白芙出去,他本以為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商白芙卻費力地擡起了手,緊抓住了他的衣襟,聲音悶悶的從懷裏傳來,聽起來虛弱無力,她盡量想要吐字清晰,所以稍稍放慢了語調:“你是怎麽找到我的?”

“洞穴周圍有專克九嬰這中兇獸的禁制,它無法進來就來找我了。”晏司低聲,“而且我手裏還有半塊靈淵鏡的碎片,能感知到你的狀態。”

“這樣啊,你上次說……再次見到我的時候要取回靈淵鏡。”商白芙抓著他衣襟的手指因為意識越來越薄弱而向下滑落,“也好,如果我死在這裏,就無法將靈淵鏡還給你了,那本就是你的東西。”

垂下的手卻被他緊扣住,商白芙從他的懷裏擡頭,目露疑惑,從來就是帶著溫和又疏淡的微笑的晏司,臉上卻是少見的認真,認真得可以說是有些嚴肅了:“你不會死,你還要回到黃泉道,回到紅蓮城,我要的是在你活著的時候取回靈淵鏡,而不是你死了從你屍體上撿走。”

“……”商白芙微微一怔,看著晏司緊握著的她的右手,掙紮了下,虛弱的身體卻掙紮不開,“我手上有毒,你先松開。”

黑色的毒斑順著女子白皙的手臂染上了男子修長的手指,和膚色相對較深的手背,他垂下睫毛:“師姐你如果現在放棄,搭上的就是我們兩人的性命了。”

“晏司……”商白芙看著他,墨色的眼瞳裏是顯而易見的迷惑,她不太能理解一向冷靜的晏司為什麽會做出這樣奇怪的舉動,沈默了半天,她嘆氣,“你把我放在這裏,現在出去還來得及。”

“或許那樣是最好的抉擇。”晏司撥開了她臉頰上烏黑的長發,微微張了張口,卻又是停頓了半天,卻是道,“邶姑娘你在望月閣時幫我過一次,如今我幫你不過是扯平了罷了,我秦玉不喜歡欠人人情。”

他喚她“邶姑娘”,自稱是“秦玉”。

商白芙總覺得晏司剛才要講的不是這句話,但是如今他所述又合情合理叫她挑不出錯來,於是她點了點頭:“多謝,晏司,阿九叫你來的時候,有沒有說什麽?”

“它說你讓他辦的事它已經辦妥了。”晏司稍稍一頓,“還有,它讓你趕快出來,放棄那件事。”

商白芙卻是搖頭:“我答應過阿九,就絕不食言。”

“那師姐你想怎麽做?”晏司輕聲,“我陪你。”

“阿九曾是堯帝的坐騎,因為發狂吃人被定為兇獸,拆做九份,而在這龍泉山的,就是其中的兩份。”她靠著他,“陣法我已經讓阿九設好了,阿九的靈氣也能為我所用,開啟陣法,我現在所要找的,就是阿九在這龍泉山洞裏的兩個分/身。”

“晏司。”她擡眸,“我如今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了,自然也幫不了你,你跟來的話,可能會死。”

“無礙。”晏司卻只是淺笑,“我來幫師姐就好,師姐先睡一會兒吧,待會兒我叫你。”

“嗯。”真氣匱乏,毒氣又侵入了四肢百骸,她輕輕地合上了雙眼,雙手摟住了他的脖頸,任憑他將她抱了起來,往洞穴的深處走去。

雖然閉著眼睛,但她並沒有真的睡著,只是身體太過虛弱,想要盡可能地養精蓄銳,以免待會兒拖後腿。

“晏司,我記得靈淵鏡能定點傳送一次。”她閉目輕聲,“遇到危險了別管我,你自己走就是了。”

“……”晏司沈默了一下,繼而嘆氣,“在師姐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麽?”

“我不想內疚。”商白芙頭靠在他懷裏,想起了她離開黃泉道的那一天,司命宮外徹夜火光,樹影深深,她看見那個白衣的女子肌膚上是螢火蟲般的微光,沖著她溫柔的微笑著。

妄她是司掌陰間的紅蓮城帝姬,卻連一個人的生死都無能為力。

那個人在她的面前化作了千萬朵細微的金色塵埃,商白芙顫動著長長的睫毛,露出了漂亮的墨色雙眼:“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償還恩情,也不知道該怎麽告訴長孫元化,他的師傅五靈晴,已經灰飛湮滅了,放眼六界,也再無下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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